今早推開窗,風里帶著一絲涼意。小區路邊的草葉上,掛滿了細細密密的露珠,在晨光里亮晶晶的,像是誰夜里悄悄撒了一層銀粉。突然想起來,今天是白露了。
白露,是秋天里的第三個節氣。到了這天,暑天的悶熱才算真正退場,天氣漸漸轉涼,寒生露凝。我從前一直以為,白露的“白”說的是顏色,白色的露水。后來查了資料才知道,老祖宗定這個節氣名,用的是五行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里寫得明明白白:“秋屬金,金色白,白者露之色。”原來,白露的“白”,是秋天給露水蓋的章。估計很多人和我一樣,聽了一輩子白露,至今才真正聽懂這兩個字。
白露有三候:一候鴻雁來,二候玄鳥歸,三候群鳥養羞。用大白話說就是:大雁排著隊往南飛,燕子收拾行囊回南方,所有的鳥兒都忙著存過冬的口糧。中國人的節氣,從來不止是日歷上的標記,更是仰觀天地所得,天上的鳥一動,地上的日子就跟著換了節奏。
古時,有白露時節“收清露”的習俗。明朝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中記載:“秋露繁時,以盤收取,煎如飴,令人延年不饑。”“百草頭上秋露,未晞時收取,愈百病,止消渴,令人身輕不饑,肌肉悅澤。”“百花上露,令人好顏色。”想來古人的日子過得講究,連一滴露水都不肯辜負。
亦有飲白露茶的習俗。民間有“春茶苦,夏茶澀,要喝茶,秋白露”的說法。茶樹經過夏日的酷熱,白露前后正逢另一個生長佳期。白露茶既不像春茶那般鮮嫩不經泡,也不似夏茶那般干澀味苦,它多了些過火的味道,一切都剛剛好。喝一口,唇齒間滿是甘醇的回味,深得老茶客的喜愛。
而白露最動人之處,藏在詩篇中。《蒹葭》一句“蒹葭蒼蒼,白露為霜。所謂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兩千多年前這份可望不可求的追尋,讓“伊人”成了中國人心中遙遠又美好的念想,到了杜甫那里,白露就成了牽掛故鄉的由頭:“露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。”而蘇軾筆下,又是另一番氣象:“白露橫江,水光接天。縱一葦之所如,凌萬頃之茫然。”一個白露,既承載著飛鳥換時序的自然規律,盛著一碗回甘的白露茶,也藏著幾千年的文人詩意。
民諺有言:“白露身不露,寒露腳不露。”這是提醒我們,白露之后要適時添衣,好好養護身體。還有一句:“白露秋分夜,一夜涼一夜。”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,翻來覆去就是幾個字:照顧好自己。
從白露開始,山河漸染秋色,人間遞來秋信。讓夏天的煩躁,都交給秋風吧;讓心里的糾結,都交給夜色吧;讓放不下的心事,都交給時間吧。喧嘩的季節過去了,天涼了,心也該靜靜了。
白露告訴我們:夏天會走,晚霞會散,相聚有時,人生很短。但正因為短暫,我們才更應該好好地活。
(資產管理板塊 張新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