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秋收季，每到這個時候，我總會想起小時候在農村老家收玉米的情景。
以前我們家年年種玉米，一種就是五畝多。早年沒有聯合收割機，純靠人工徒手掰。那時候我才十歲，卻也容不得半點嬌氣，戴上套袖、捂好口罩，頭配媽媽款大紅色三角圍巾，做好防護措施后便一頭扎進比我還高出半米的玉米地里。
長長的玉米葉子像八爪魚似的縱橫交錯擋在眼前，我一邊撥拉開葉子一邊伸手去掰玉米。掰玉米是有技巧的：握住玉米快速旋轉，一下子就能把它從秸稈上擰下來。爸爸媽媽手速快，剛開始還和我走在一起，一轉眼就沒了蹤影，只剩我在密不透風的玉米地里慢慢摸索。四周沒有任何參照物，我身在整片玉米地中，根本辨不清方向，突然看見前方亮堂了不少，便知道快到地頭了。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，我加快速度，只想快點走到那開闊的地頭上。
來回幾趟，時間就快到正午了，雖然已是秋季，但是依然艷陽高照。陽光從頭頂投射下來，透過玉米葉子間隙見縫插針直刺我的眼睛，頭上的汗水打濕了頭發，浸濕了圍巾。雖然防護嚴密，但還是感覺渾身刺撓，裸露于外的皮膚也難免會有劃痕。把掰下來的玉米一車一車拉回來，卸在大門口，看著堆得高高的一大垛玉米，我滿心發愁，這得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剝完呀？晚飯后，爸爸扯了一根電線，接上燈泡，又用一根棍子把燈支起來挑高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這幾天的艱巨任務正式拉開帷幕——消滅橫在我們面前的這座“玉米山”。我覺得這是最痛苦的時刻，光玉米上的肉蟲子就把我給“打敗”了。蟲子往往藏在最頂端的玉米須里，不說個個有吧，也得有百分之八十。說來也奇怪，我連蛇都敢直視，居然能被這么個小蟲子嚇個半死。唉，真心不敢直視啊！然而“嬌貴”的我一點也沒有引起爸媽的憐憫之心，仍視我為“勞力”之一。急性子的媽媽見我小心翼翼，慢吞吞地一層一層剝著玉米皮，心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火氣，還時不時沖我翻個白眼，偶爾嘟囔一句“真沒用！”越是害怕越小心，越是小心越害怕，就這樣惡性循環地折磨著我幼小的心靈。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真沒用，某天晚上，我嘗試克服內心的恐懼，壯著膽子當了一回“勇士”。半明半暗的燈光給了我一些勇氣，讓我在模糊不清、視線受阻的環境下才敢豁出去。一個個玉米在我手里，左一扯、右一扯，三下兩下就被剝得光溜溜了。整個晚上面前的玉米著實被我干掉了不少，其實內心還是害怕的，只是刻意不去想，也不敢低頭看。收工后，我趕緊站起身來使勁抖衣服，感覺抖干凈了，才松了一口氣，壓在我心上的“大山”終于落了地，就這樣，提心吊膽的日子終于告一段落。
這樣的場景持續重復上演了好幾年，我曾在心里暗暗發誓，長大成家后絕不種地。沒想到愿望真的“實現”了，現如今已無地可種，包括老家。
（高新店 儀娟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