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家的端午習俗一是家家戶戶包粽子，二是上山割艾草。
小時候，每逢端午前幾天，媽媽便會挑一個晴天的早晨，挎著竹籃上山割艾草。等她踩著晨露回來，身后背著滿滿一籃艾草，鮮爽的草香直往人鼻子里鉆。她總會先挑出幾株最粗壯的，摘掉上面的干葉，用紅毛線捆好，整整齊齊掛在院子大門的兩邊。剩下的艾草攤在院子里晾曬，風一吹，清苦的艾草香就漫滿了整個院子。等到艾草半干時，媽媽會順著艾草稈搓成長長的草條，掛在院子的晾衣繩上風干，留到夏日晚上乘涼時熏蚊子；余下的碎艾草葉，則晾干收起來，冬天用來泡腳。
每到端午這一日，母親就會從曬干的艾草葉里挑出幾片最好的，用漂亮的小碎花布，一針一線縫出巴掌大的小香囊，再把干艾草和一點朱砂填進去，收口的時候用搓好的五彩線抽緊，一個個帶著艾草香氣的香囊就做成了。我和妹妹每人挑一個喜歡的花布香囊，高高興興掛在脖子上，蹦蹦跳跳出門去跟小伙伴炫耀。
艾草青了又黃，黃了又青，不知不覺我已人到中年，我的孩子們也漸漸長大，可不變的，是每年端午縈繞鼻尖的那一縷艾草香。
每年端午將近，我總會提前幾天帶孩子們回老家，母親還是會像我小時候那樣，給我和孩子們縫幾個漂亮的香囊，只是她如今已經戴上了老花鏡。孩子們好奇地蹲在姥姥身邊，幫著遞布料、穿五彩繩。下午返程時，媽媽還會認真挑幾株粗壯的艾草用紅繩捆好，讓我帶回去掛在入戶門兩邊，還叮囑我回家要把做好的香囊放在孩子們的臥室里。我知道，這熟悉的艾草香里，藏著她對家人的牽掛，和對平安的期許。
如今，我也會像母親當年那樣，將剩下的艾草整理晾干，翻出家中存著的碎布料，為孩子們縫制艾草香囊。孩子們起初總笑我：“超市里漂亮的香囊到處都是，為什么要自己做呢？”我拿著針線，慢悠悠地給他們講起我小時候跟著父親上山割艾草的事。我告訴他們，粽子煮得軟糯香甜，艾香飄滿庭院，這并非什么封建迷信，而是一代代中國人對家人最樸素的牽掛：希望一家老小無病無災，平安順遂。這是老祖宗傳了上千年的平安祝福。孩子們似懂非懂，就這樣，粽葉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（高新店 林艷菲）
